临棠色

少时听琴楼台上,引觞歌啸眷疏狂。

 

【方王】我有相思不可说


帝王希x祭司谦。
本意是写个黑化谦,然鹅我……  
  
 
  
△ 
  
  
王杰希还记得,十二年前,他与方士谦初见的那一面。那时他穿过明嫣山茶,慢慢行来,两人擦肩,方士谦高他一些,他只堪堪到他眉梢。那日他穿着月白色的外衫,眉目俊朗神色却不见欢喜,身姿挺拔如青山玉竹,腰间悬了一串白玉菩提,方士谦一脸招摇地摇着把墨色腰扇,从他身畔行过,甚是轻薄地用扇把儿敲了敲那串白玉菩提,他的身后有墨色群鸦追逐而过,几乎遮蔽了天日。

  
    
他当时惊得狠狠瞪了方士谦一眼,方士谦却颇为戏谑地笑了笑,笑容中隐隐带着冷意,连眼角眉睫都藏着凉凉的嗜血。
  
  
  
时隔多年,王杰希揉揉眉心,仍能想起那时满院的花雨都掩不去方士谦身上沾染着的杀气,和王族里温润如玉的公子哥儿们不同,他仿佛十步取人首级而面不改色的冷面修罗。 
  
  
 
而如今,他有些变了,他终于有些变了。方士谦的面目一如王杰希记忆中的鲜明生动,眼角眉梢还是那份他所熟悉的冷漠肃然的气息,但周身比起昔年的杀气,却是萦绕着当年不可寻得一丝踪迹的天下俯首、四海在握的气度。  

    
  
那人含下一口合卺酒,在一吻中带着缠绵不休的情意轻轻的渡给他,而后颠鸾倒凤,云朝雨幕。王杰希甚至没来得及羞怒,就感受到脖颈被人狠狠地卡住,身体被贯穿后随着那人的节奏在锦被上律动,视线和呼吸一同起起伏伏,好像连天地都要摇晃个粉碎,方士谦温热的气息还在耳边,他疼得张了张嘴,一时发不出声音。
  
  
  
方士谦却不停的在他耳畔呢喃,擦过他的鬓发,声线低沉沙哑。他唤道,王、王…… 
  
  
  
方士谦在情事中向来如此,像是在唤他的姓氏,也像是在提醒他的身份。
  
  
 
温存结束后,方士谦拨开纱帐,捡起衣袍穿戴齐整后,孤身掩门离去。  

    
 
   
王杰希转过头盯着那个背影,寝宫内烛火幽微,他咬牙在心里一遍一遍念着方士谦的名字,似乎字字都带着刻骨的力道,爱极恨极,痴嗔癫狂。
    
  

  
方士谦步出王杰希的寝宫,万均之力从他肩上卸下,他孑然站在中庭里,亭台楼榭内有人吹笛奏箫,乐声从高处悠悠落下,而他的心一直位于冰冷幽深的湖底。
  
  
 

他想,他是如何同王杰希走到这一步的呢。
  
  
  

 
    
哦,是了,是王杰希大婚的前夕。当他得知王杰希将迎娶一个女子为后时,他便知道,他无法甘心。
  
  
    
他清楚的感受到心中些微的妒忌随着大婚将至而慢慢演变成膨胀的恨意,他想他与王杰希在王宫中一同长大,亲如手足,他们临对方的字,或是在很冷的冬天互相取暖,他们一伴度过了无数了幽凉的夜,待到他日,他们会是史书中最好的君臣……他们曾是那样亲密默契的关系,而如今,王杰希的身边将出现一个女人。
  
 
   
他拨开王杰希薄薄的额发,问:“你一定要娶她吗?”
  
 
   
王杰希的沉默似乎就是一种回应,将方士谦心底最后一线期许燃烧殆尽,他饮尽残酒,将嘴际扬起的弧度摁于心底,他只觉得很累。
  
 
   
他忍受着这一切。
  

    
他在那个深夜大醉,到后来已经不记得驱使他一杯一杯痛饮的原因,只记得要将这烈酒沿喉灌入,以这撕心裂肺的畅快来抵抗不知何时侵入他心底的一抹幽凉,迷糊中只记得他反复索要某样东西,要那人曾给予过他的某段念想。
  
  
 
   
他想要他,即便世俗不容,即便万难阻隔。
  
  
  
    
他幽幽衡量着他此刻拥有的筹码。

    
  
  
他方士谦,微草下一任的大祭司。大祭司之位高权重,几乎可与帝王平起平坐。
  
  
  
他的师父病重的那个秋末,师徒二人间不消言语,便足以暴露他的神伤。师父担忧问及他原因,他笑笑:“我心上那人,他即将有长相厮守的人。”
  
  
  
他的师父摇摇头,轻声一叹:“不可强求。”
  
  
  
沉思片刻,他淡淡地应:“是。”
  
  
  
可他终究还是强求了。
  
 
   
  
王杰希登基,而他继任为大祭司的那年冬天,王杰希终于大婚。那天下了一场茫茫大雪,冷冽的风像片片刀子几乎要割裂着人的皮肤,方士谦已丧失了大部分知觉,听不清耳畔是否有猎猎风声,勉强看见天际挂着的一轮无法温暖他的太阳,也不确定一切是否都源自他的幻觉。

    
  
雪渐渐落满他的肩膀,又冻结他的墨色发梢,在他以为世人口中祭司不老不死的生命其实也大限可期时,繁复华丽的宫门被缓缓推开,将他从这深重无边的孤独中拯救出来。

  
  
他艰难扭动自己几乎冻僵的脖子,抬起视线看见这握有四海九州的年轻帝王,从温暖灯火中,徐徐向自己走来。
  
  
  
又路过自己,走向他的王后。
   
 
     
风扬起的雪片令他看不清擦肩那一刻年轻帝王的表情,而后他听着响彻天际的祝福声,混混沌沌地随着人们向前,视线的尽头他恍若看到那个美丽的姑娘,一身艳丽如血的嫁衣,明目朗朗,而他自己,眼中有无法减淡一层的哀伤。
  
  
  
人们常说,微草的大祭司,历任都是无情的。
  
  
  
他想,是了。
  
  
  
微草的大祭司多无情,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与其他姑娘喜结连理,琴瑟和鸣;能做到面色如常,不掺悲喜。
    
  

他终究还是强求了。
  
  
  
当他看到王杰希,那人雪似的容颜潜藏在幽蓝的天幕里,他的长发宛若波泽的水意,流动着灼灼光华的眼睛令他目眩神迷——望进去,那里有他曾幽居的十余年光阴。
  

    
强求又如何。他在心底慢慢一笑。我连性命都可以拱手奉上。
  
  
  
也许今夜我会叫他伤心,但又有什么关系,此后有漫长的几十年我会将之弥补。
  
  
  
雪一捧一捧地下,那是极冷的一个夜晚,连最滚烫的烙铁都无法将这个冬天从他心中根除。
  
  
  
王宫内喜烛摇曳,入目的都是刺目的红。
  
  
  
狂风曳地卷起飞沙,他将手中剑迅疾刺出,从王宫外到寝宫,他杀出了一条血路,最后杀到了王榻上去,将还没揭下盖头的微草王后一剑刺死。
  
  
  
他折了长剑,双手微微发颤,身后有侍卫持刀向他砍来忽然又有一道白色剑光破空而来,为他抵挡,他瞳孔骤缩,王杰希却是别过头去,似是不愿再看他一眼。
  
  
  
衣裳被血水浸透,他跪在一地碎尸之中,辨不清出去的路。
  

    
他横起剑鞘,缓缓拔出长剑,横至胸前,寒光映在他的脸上,他身上的戾气一并无端褪去,眉目间多了几分柔情。

  
  
“此后,我为利刃,你为剑鞘。”
  
  
  
“为你披荆斩棘,万死不辞,直至此身消陨。”
  
  
  
王杰希双肩微颤,终于愿意再看方士谦一眼,他看着方士谦,平静如常,提醒他:“你方才杀了我的王后。”
  
  

“王后?”
  
  

方士谦撑着桌面站起,面色惨白,他的影子被烛火拉得颀长,看起来如此寂寥。
  
  
  
“对,我杀了你的王后。”他说,复而又笑:“那又如何,如今你身边,只剩下我了。”
  
  
  
“更何况……”
  
  
  
他已无退路,好像连挣出的前路都被今夜不止的茫茫大雪所覆盖。望着神情冷漠的帝王,他满腔心意不知遁往何处,那人的萧索是他不曾预料的凄然。
  
  
  
他向王杰希展开手臂:“为何,我挥剑刺杀她的那一刻,你没有拦住我呢?”
  
  
  
为何。
  
 
  
   

    
他们在一起了,自那个夜晚起。
  
  
  
话讲的太过清楚,他以大祭司的身份为王杰希稳固帝位,而王杰希给他所有他想要的——其实他想要的左右也不过是一个王杰希而已。
  
  
  
原本浮于心底的幽冷终于慢慢淡去,他心中的大雪也一并停息。在某个瞬间他以为回到了他的年少,幽神殿外有瓢泼大雨,困着他和他的少年。但那夜没有雨声,只有很轻的雪落和红烛摇曳,以及王杰希在他身下时而急促时而绵长的呼吸。
  

  
 
王杰希漠然将视线调转到一边的纱帐上,低低地嗤笑,你趁人之危,居心叵测。
  
  
  
是,我趁人之危,我居心叵测。
  
  
 
你执迷不悟,你罪该万死。
  

    
我堪不破情关,放不下执迷。方士谦轻笑起来。我罪该万死。
  
    
  
你……
  
 
   
我。他顿了顿,而后望向这红帘深帐中都高高在上的帝王时,几乎字字都如见血泪。他说,我年少时连皮带肉的掏出一颗心来,想将它赠予一人,那人不要,我便又将它原模原样的、从哪儿掏出来,又塞回哪儿去。
    
  

他抚上王杰希的肩膀,动作小心翼翼,似拨动美丽而脆弱的蝶翼。他还是笑着的,他说,求不得又如何呢,如今,无论我如何叫你不齿,你都是要顺着我的。
  
  
    
你想一直做微草的王,你想牢牢掌控这四海九州,就只有仰仗我了。
  
  

是啊,我趁人之危,我居心叵测。他弯起了眸子。即便如此,我仍是赌赢了的。
  
 
   
    
欢爱之后,王杰希仰倒在塌上,再也不看方士谦。合上眼,山茶花温柔的浅香盈满四周,流年碎影里的往事走马灯一般轮换而来,他似梦似醒,听到的是自己的声音,喃喃着似揉碎了的帛玉,只单单重复着一个字:
  
  
  
“滚。”
  
 
     
方士谦目光微滞,在王杰希脸上转了一圈,脸上玩世不恭的神色渐渐淡了下去。仿佛万丈光明顿时湮灭,有生以来积聚的所有阴寒全部潜入他心底。
  
  
  
“好、好极。王杰希。”他大笑着,笑声凄厉的宛如被大雨打落的一地海棠花。“可是我偏不如你意。”
  
  
  
方士谦将王杰希抱入温水中,不掺杂念地清理他的身体。王杰希面无表情地任由他拨弄,他的声音在这氤氲水汽里微微沙哑:“为何?”
  
  
  
他从水中掬起一缕那人的长发,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他说:“我爱你。”
  
  
  
王杰希垂眸漠然听着,听仿佛融入他骨血生命中的所有的爱意,只是他不知道,方士谦敛在衣袖中的手背,青筋迭起,不可察觉地颤抖。
  
  
 
方士谦粲然一笑,双眸浮起一层雾,王杰希的心碎在他预料之中,但他刺向那女人的一刻,王杰希漠然垂手立在一旁,已让他看到两份胜算。
  
  
  
一切会如他想的那样,此后有漫长的十几年,他会将那人的心碎一一弥补。
  
  
 
  
  
   
    
方士谦在寝宫外站到了好几个时辰,天光熹微时他下令,又命人再烧一壶紫云芝茶,随后他看着那开边了整个王宫的山茶,拢了拢外袍,不自禁地再次感到透骨的冰寒。
  
  
  
又是一年落雪时。
  
  
  
方士谦旁边的石阶上,缓缓走下一个宕拓身影,懒懒在他身边站定,青丝随意泻在肩上,稍显纤瘦的身子拢在那件雍容华贵的明黄色袍子里。
  
  
  
方士谦抬眉,大雪慢慢落上他和王杰希的发。
  
  
  
“求而不得又如何。”他收回目光,望着远处的一片白,语气平静:“眼下你我也算是共白首了,我要的从来不多。”
  
  
  
王杰希不语。一如当年,方士谦只当他是默认了。
  
  
  

  
  
我去反省反省我的黑化谦为什么这么谜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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